王伟忠:带着90岁妈妈看《宝岛一村》

来源:上观新闻

作者:诸葛漪


 


“一个人一辈子,影响创作的有三个因素,从小长大的环境、所学的东西、天分。你的创作与成长环境有关,那就是你的情怀。眷村是我的情怀,我讲眷村,讲不完。”《宝岛一村》15周年纪念活动近日在上剧场举行,67岁王伟忠作为编剧、导演之一,同时也是地地道道的眷村子弟,又一次讲起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
 

王伟忠分享眷村记忆 王开 摄

 

上剧场观众们对《宝岛一村》创作兴趣浓厚 王开 摄

 

2008年首演至今,《宝岛一村》演出超过300场,收获近50万观众。编剧、导演赖声川说,“《宝岛一村》有一种很奇特的生命力。这部戏现在已经脱离了原始语境,眷村没有了,《宝岛一村》的意义却变大了。”


王伟忠这样阐释《宝岛一村》的创作初心:“这些故事不是假的,都是真的,这是血泪堆砌出来的故事。我是眷村第二代,我觉得我有责任把眷村的故事讲出来。很多感情书写不清楚,只有用舞台剧表现出来,才能直达人心。”

2023年《宝岛一村》诞生15周年,7月21日在上海开启巡演,经典版在过去一个多月造访深圳、杭州、北京和西安,8月25日至27日回到上海,在上剧场为巡演画上圆满句号。9月1日至10日,专属版接力上演。

“人到了一定年纪会怀旧。眷村故事是大时代重要一环。”王伟忠回忆,“我妈从北平胡同来台湾时不到16岁,25岁时,她已经生了四个小孩。眷村是贫民窟、难民营,对小孩子来讲却是天堂。小时候我们吃百家奶长大,听所有父亲讲战争、讲故事。赖声川导演很厉害,我给他讲了百来个眷村故事,他用两三年体会、研究,在舞台上用三个家庭把所有故事串起来。”

今年《宝岛一村》在台北演出,王伟忠力邀90岁高龄母亲看戏。“15年前《宝岛一村》首演期间,我妈看过。这15年里,我常跟她说,您来台北,可以再看一遍《宝岛一村》。她总说自己年纪大了,动不了,不想去。我妈个性强,她不愿在剧场坐轮椅,嫌难看。我说,‘不会,老太太,没事您去看看吧。您看《宝岛一村》,就像周围人又重新活一次。’这次我妈终于来了,我姐姐还拍了她看《宝岛一村》的视频。有邻座观众好奇问她年纪,我妈回答自己九十多了,以前住眷村。他们聊得挺投入,她也没说自己是王伟忠的妈妈。”

 

王伟忠在上剧场

 

眷村从2000多户到六十几户,如今只剩下四户。王伟忠一两个月回眷村一次,“老人慢慢走了,像一棵树一晃荡,落下一大堆叶子。”《宝岛一村》中,包子连接着钱奶奶与朱嫂、孩子们三代人。现实中,眷村卖包子的女人有一双小眼睛。王伟忠回忆,“我妈给她取外号叫‘小眼儿’。她做了一辈子包子,背已经直不起来。2020年快过春节时,我妈在台北,‘小眼儿’在嘉义,给我妈打电话说,‘我喘不过气来了,过完年,我要走了,你好好过啊。’这就是眷村,很简单的话、很浓厚的感情,三言两语把所有事都说明了,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。2020年过完春节,‘小眼儿’真的走了。”


《宝岛一村》经典版阵容不乏“眷村的孩子”。老赵饰演者屈中恒与《宝岛一村》相伴走过15年,从41岁演到56岁,“眷村是我的前半生、我父亲的后半辈子,我们在演绎自己的故事,我愿意一直演下去。”小朱饰演者冯翊纲感慨:“‘宝岛一村’是最后一个还亮着灯的眷村,《宝岛一村》只要演一次,眷村就活一次。我们带有薪火相传的意义,看到年轻的上剧团演员们能够跟我们把戏合在一起,我特别激动。”

 

《宝岛一村》经典版 王开 摄

 

《宝岛一村》经典版 王开 摄

 

《宝岛一村》经典版 王开 摄

 

王伟忠为剧中老赵写了一段台词,那是他想象父亲说话的样子。“我爸得肝癌,半年时间就走了。他一直忙眷村的事,走的时候,我在台北工作,晚上接到电话,‘伟忠,你爸在台中医院,你赶快赶过来,他不好了。’我赶到时,我爸已经昏迷,最终也没跟我讲上话。我揣测他想要说的话,做《宝岛一村》时写了一些词,借着老赵说出来。”《宝岛一村》上演,王伟忠在侧幕看,“老赵讲完词下台,我把餐巾纸递给他,他抹眼泪,我百感交集。”


上剧场推出《宝岛一村》专属版,年轻演员常围着王伟忠问,“我们有什么要加强的?”王伟忠直言,“他们还是太年轻,不一定了解胡同、弄堂文化。比如打完架,几个人拿瓶啤酒坐下一起喝,恩怨就过去了。我考上大学离开眷村,我妈没理我,一直在炒菜。我从巷口往公车站走,一起打架的兄弟看到我就做手势,不是赶我走,大意是要我好好闯天下给他们看。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情感,看起来好笑,好笑中又有悲情。《宝岛一村》讲战争、讲乡愁,到后来都淡淡的,其中有巨大情绪,慢慢讲,悠悠讲,就是很有力量。我这样说,年轻演员能体会。”

 

《宝岛一村》专属版 林静雯 摄

 

《宝岛一村》专属版 林静雯 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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